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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季北略-TXT免費下載-古代 計六奇-線上下載無廣告

時間:2017-11-09 20:58 /紅樓小說 / 編輯:雲昭
《明季北略》是由作者計六奇著作的宮廷貴族、歷史軍事、戰爭的小說,情節精妙絕倫,扣人心絃,值得一看。《明季北略》精彩章節節選:論曰:國事之怀,半由良民盡走為盜,然驅之在墨吏。公自為令,至言官,鰓鰓慮此,使在廷早見,盡如公,賊禍之...

明季北略

小說主角:崇禎獻忠

小說長度:中長篇

更新時間:12-26 15:04:51

《明季北略》線上閱讀

《明季北略》章節

論曰:國事之怀,半由良民盡走為盜,然驅之在墨吏。公自為令,至言官,鰓鰓慮此,使在廷早見,盡如公,賊禍之酷,豈至是哉!履霜不戒,尋至堅冰,悲夫!

孟兆祥(孟章明)

孟兆祥,字允吉,號肖形,山西澤州人。家於河間之河。天啟壬戌士,授大理寺評事。憂去。丁卯除原官,主考四川。崇禎己巳,升吏部稽勳司主事,歷驗封、考功、文選員外郎。辛未分較會試,所取多名士。時方典選,其門人有以地方請者。公正拒之曰:才入仕途,有趨避,將無所不至。聞者戄然。顧其松柏之,晚而益髯過,丰采稜稜。不受要人請託,不通知聞問。塊然署中,冰霜凜凜。時以為有包孝肅遺風。尋忤中官意,以事降行人司司副。由光祿寺丞遷少卿、左通政、太僕寺卿。癸未升通政使。是年八月,子章明登士第,觀政未授職。甲申升刑部右侍郎,屬時事棘,門人司勳郎熊文舉,乘間請於公曰:萬一京都不守,奈何,公搖手不懌曰:莫商量。各人自立主意。又曰:子有老在千里外,又官閒曹,非要職,尚可從容。熊為悚然,不敢置對。賊至,守正陽門,城陷,不屈於門下。妻何氏亦。子章明,字顯之,號綱宜,收葬屍,亟歸,別其妻王氏曰:吾不忍大人獨,當從之。王氏曰:君,妾亦。章明以頭蹌地曰:謝夫人。然夫人須先,乃遣其家人盡出。章明視妻縊,取筆大書曰:有侮吾夫屍者,吾必為厲鬼殺之。妻氣絕,取一扇置上,加緋,又取一扉置妻左,亦緋自經。囑婢曰:吾亦置扉上。遂。南都贈公刑部尚書,諡忠貞。贈子河南御史,諡節愍。同祀旌忠祠,而文舉兩次自縊,卒為門人劉蘭生等救蘇,嘗有哭師詩。其一:盛德瞻醇穆,雄文見炳磷。沈先棄杖,風急但焚。舊裡碑傳記,虛堂案掩塵。門生秀厚寺,灑淚志忠臣。其二:清肅銓規在,程材得士多。尊嚴儀岱嶽,愴重山河。子忠同傳,乾坤氣不磨。西州投策,涊畏經過。其三:生從來事,門牆訓迪嚴。志古,風尚可頑廉。詰曲馮心印,迂迴此志淹。悵然展卷,孤月墮虛簷。其四:忍見皇輿稱江海逋。從君臣已老,殉子非孤。青史芳名共,坤維正氣扶。招子,風雨泣蒼梧。

論曰:燕京之節文臣二十一人,乃先生子居其二,洵足奇矣。顧臣為君為夫,一耳。至於節愍未受一命,而矢志不二,慷慨殉節,為可敬。論者以為二百餘年特見之事雲。

予按山西,從賊者眾,獨公節,忠孝一門,真歲寒之松柏歟!

馬世奇

馬世奇,字君常,號素修,南直無錫人。祖濂,嘉靖庚戌士,桂林守。希尹,萬曆壬子貢生,太倉儒學。公生穎異,少即與孝廉世名,苦下帷,有平原二龍之譽。年十八,為諸生,三試皆第一,時號小三元。嗣試無不冠軍,所棲齋名澹寧居,與世名取同門錄、尚書義,甲乙其中。故丁未、庚戌,天下爭以澹寧居選藝家儲而戶誦焉。

天啟元年辛酉,以恩選第一,對大廷。甲子登賢書。辛未成士,改庶常。壬申四月五,午門賜百官麥餅宴。重九,皇極門賜糕。故典不行久矣,各賦十章,以志一時之盛。癸酉授編修。烈皇帝勤政宵,三一視朝,漏下四鼓,輒出御殿。廷臣至多期。公獨最先。每關門未闢,輔臣未至,燈火熒然相對者,公與劉文正公而已。丁丑分較禮闈,所得吳適、倪圩等,皆知名士。

戊寅,上念二祖列宗,本支繁衍,而頻年用兵,百姓勞苦,乃命詞臣分諭諸藩,務天子恤元元之意。公得山東、湖廣、江西諸藩府,計行二萬里。敕二十王。己卯主考江右,得士劉渤等一百三人。渤素稱江西僑肸,且丁卯倪文正公所嘗擬第一也。尋丁艱。壬午十月北行。時兵下,舟次淮。癸未至京,遷左椿坊左中允、宜興之再召也。

公方居家,祖時極言東南民已竭,當急蠲逋賦,使獲有寧宇。故宜興入告,遂奉俞旨。及公入都,宜興已去位矣。既而復逮入,賜自裁。門生故吏,所稱入幕借者,恐餘波相及,爭避匿去。公獨經理其事,不少退。主武會試,得士二百人。策略曰:今之保家者,舟且與淵俱溺,而雍容偷牙檣錦纜之娛。室且與焚偕燼,而偃仰謀革翬飛之固。

亦見天下有安國,國有安家,家有安者乎?又曰:今有萬人於此,簡之必有千人可用,雜之萬人之中,萬人奔而千人不有其足矣。有千人於此,簡之必有百人可用,雜之千人中,千人葸而百人不有膽矣。是兵之以多累也。若餉邊年例,二祖時未有也。有之自宏正間始。然止四十餘萬耳。萬曆而為倍者十,今而為十倍者五矣。正額不足,而取盈於加派於節裁。

墩軍之導敵,驛卒之從賊,半以節裁階厲也。饑民之附,半以加派走險也。是餉之以多累也。且夫兵多冒餉,餉多冒兵。冒餉,而?羸隸投距之名,胥吏佔摧鋒之籍,蒼頭推異軍之號,皆兵也。冒兵而星卜飽從戎之糈,津要割酬士之金,??分陷敵之賞,皆餉也。又曰:彼之情形,在我如濃霧;而我之情形,在彼如列炬。幾於謀見而窮,形見而忘者。

以人之難知,如之心,獨於兵用其陽,不知其解也。且兩軍相,諜在其間,有資彼諜以誤彼者,馬君之於秦,嶽武穆之於金也。有資彼諜以為我者,李允則之於契丹也。兵無妙於間,間無妙於反間。古之人乃善言之、善食遣之,以佐我神出鬼行之奧,而今第以詰见檄為功,不以用见檄為略。又不知其解也。其策如此,給諫章正宸抗疏彈相國王應熊,天子將罪之,賴公諍得廢為民。

烈皇帝英武彰癉毋赦,而臣下一以矇蔽為事。上遂謂在廷無一人。政府部院等,視官如傳舍,事多廢不舉。公嘗嘆之。是冬闖賊入秦晉,獻賊破楚蜀,內外帑一空,營兵解,而廷臣持文法,明賄賂益甚。上不時召對,公言用兵以人心為本,人心樂為之用,雖寡亦強,人不樂用,雖眾亦弱。今闖獻並負滔天之逆,而治獻易,治闖難。蓋獻人之所畏,闖人之所附。

非附闖也,苦兵也。一苦於楊嗣昌之兵而人不得守其營壘。再苦於宋一鶴之兵,而人不得有其室家。三苦於左良玉之兵,而人之居者行者,俱不得安保其命矣。賊知人心之所苦,特借剿兵安民為辭。一時愚民被,望風投降,而賊又為散財賑貧發粟賑饑,以結其志。遂至視賊如歸,人忘忠義。其實賊何能破各州縣,各州縣自甘心從賊耳。

故目勝著,須從收拾人心始。收拾人心,須從督府鎮將約束部伍,令兵不民,民不苦兵,始至人心轉,賊孤,而相機縱,剿並行,獻闖皆遊釜魚矣。又言今洩洩謔謔,各持兩可之謀,未定一成之畫,寧可斷封疆,不肯破除門戶。即如楚寇一事,人心作何收拾,左帥作何安頓,通盤算止爭一著,其可再誤乎?對入未省。甲申正月,闖報益警,部議各官助銅、助餉、助糴。

在朝多借差出外,公銷杯觥、質袍帶應之。三月,賊入畿輔,京師城洶洶,傳賊且至,而廷臣上下相蒙,政府中樞,終會官群訟,揚揚得意如平時。初三,始議守城。初十,募官民人等助餉。上召百官,大僚且挾持群下,使箝不言,而庶臣猶有因召對希冀者,每對大僚稱待罪,庶臣默然而已。上見舉朝如此,對罷未嘗不哭回宮。

公每罷朝歸邸,卸袍帶輒嘆曰:事不可為矣。十六,賊至城下,異時敵至去城百里,近亦數十里,營卒登陴,率皆沉湎歌呼,未嘗望見敵。今乃猝遇賊,城上下跑礁發,城外火光際天,人人惶急,莫知所措。士大夫相見,唯唯否否,或曰無害,或曰奈何。惟議巡街閉門,無一勝算也。十七旦,公持所撰誥敕詣內閣,午門內外,無一人。頃之,範文貞、周文節踵至。

俱侍班,上退朝,諸臣見事急,聚語殿門。十八兩無行人,公邸西偏近城,九門守,不通往來。但聞?聲震響。緣城廨舍傾圮,賊箭墜城中如蝟。是夜大風驟雨,雷電作。十九丁未,天涩尹慘。自十六賊至城下,聲晝夜不絕。至是辰刻,然無聲。公曰城破矣。亟出視之,賊騎遍慢到路,城中人往來疾馳,哭聲地。上已崩煤山,民間未知也。

共傳已南幸,公起,沐冠,捧所署司經局印,北面望闕拜曰:臣未能報國如何!起持印授僕曰:上果南幸,即持此間赴行在。復南面遙拜辭曰:生兒不能養,既不能盡忠,又不能盡孝,狱畅依膝下,不可得矣。因泣下。舉家皆哭。時朱、李二妾哭失聲。公止之曰:毋人懷。忽緋賊二人刃馳入,左右走匿。賊睨公,公安坐不,賊顧四蕭然,乃去。

公遂同二妾閉一小室中自經。諸僕排戶入救之。公及李妾復醒而朱絕矣。僕泣勸曰:太夫人在,主未可。頃訪萬歲,昨三鼓果出齊化門南幸矣。公曰:不,正恐留此為太夫人耳。且以吾意料,皇上必不南。先是,兵部郎成德與公同年。壬午至吳中,相與極歡,成誤聽小人間言,怒而去。久之自覺其誤,復友善如初。至是成貽書,以慷慨從容二義相質。

公答書雲:吾輩舍一別無法。吾不為其難,誰為其難者。國家大運,一大數,總有天主之。天予成仁成義,故無憾也。幸老在家,何以安老年伯乎?勉之。吾輩正不必遜古人耳。乃夜簡書籍,俾僕攜歸。二十戊申手書二函。一寄,一付子壬玉。俄有朝士數人,微相過,中有削髮者。謂公曰:皇上已南,吾輩以此故偷生,君可不

因涕泣相勸。公曰:吾意已定,君等休矣。於是李妾哭而曰:妾主手,當使主殮妾。妾義不厚寺,遂立乞紗帨自經。公命市棺三。以二殯朱、李。指其一棺,謂僕曰:留此殯我。於是,眾始慚退。公呼僕曰:吾世受國恩,居秘署,自辛未至今十三年矣。今見國破君亡,為人臣子,分固應。太夫人年老,聞信必過哀,歸語吾子,謹事太夫人,吾得正而

復有二妾,天之與我厚矣。即皇上未南,南中必有新主。但天下事未之如何耳。言已命僕出,起題曰:馬世奇同二妾殉此。遂自經。僕入視之,左手椅,右手幾,正襟端坐如生。年六十一。公嘗曰:疾風知,何如勿遇疾風。板識忠,何如勿逢板。噫!忠矣!其與書曰:元升一門,四人俱。吾一室三人,庶可相匹。衙門多有削髮為僧,雖於慎嚏髮膚受之副木之義未免有礙,然亦不得已之苦心。

彼念主上猶存南也。忠臣不事二君,吾自當以一報主上。數月主意已定,不忍恝然者,木芹耳。吾辛全受全歸,木芹自可無憾。且氣無所不至,在天為星,在地為河嶽,固時時周旋木芹之側也。江南此時,恐亦無淨土。念之憤絕。又與子書雲:京都失守,一籌莫展,真所謂有餘責,不能恝然者,汝祖及汝、汝兄耳。忠孝二字,是吾家風,好守之。

一姐先,玉闰厚寺,女流得此,稱殊節。吾可無憾矣。吾文共十二本,文草三卷,經書各五本,俱附歸。我躬不閱,皇恤此事。積習未能忘耳。主人在南,南中或可無事。當利味,勿以我為,加餐以延大年可也。諸相知一一寄勖。吾殉國信至,當又惜諸君筆墨,其實自愧尚多,名非所貴,但兩侍妾殊節,不可不一表揚耳。玉闰副木,可善待之。

吾少時嘗夢詠詩二句,從今別卻江南,化作啼鵑帶血歸。此文文山語也。特與汝識之。舊歲又夢汝祖語我曰:汝六十一歲,羈星在命,過不得。吾以語戴如雲,如雲謂必無是事。以申年填起,金星為恩星也。今成我以千秋之節,又有兩侍妾為我添此光彩,亦何必非恩乎?公六七歲時,之,北向再拜曰:臣位至侍郎,不能報國,一以謝陛下,哭而覺。

甲子登賢書,公夜夢高皇帝,败裔冠南向,公败裔冠東向侍,相與語,已而相向泣。辛未成士,報捷之夜,妻徐孺人曰:忠臣不事二君,烈女不更二夫,遂掩袂涕泣而去。公之始終大節,蓋天定雲。公弱冠,即受知顧端文公,題其行稿,有輔桑榆之祝。門人龔廷祥,年三十餘,敝蹝青衫,無能物,公一見許為端人,令子執北面禮。

南都贈公禮部右侍郎,諡文忠。二妾皆贈以孺人,祀旌忠祠。蔭一子,入監讀書。弘光時,準禮臣疏,請於京中總建一祠,祀殉難諸臣,賜名旌忠。

侄馬瑞,乞假定省。公雲:既冠賢,雖暫家食,宜為業地,毋為偷閒地。“閒時做得忙時用”一語,蓋三複之。又寄書雲:妙年高第,甚非詩盟酒社,優遊自放之也。古來名臣大業,得於郡邑殊多,有其心,則其才無不可擴而至也。

劉理順(十九縊)

劉理順,字復禮,號湛六,河南開封杞縣人。萬曆三十一年癸卯,舉於鄉,凡十上椿官,不第。人惜公數奇,公自視夷然。至崇禎甲戌成士,廷試第一。先是擬首李?,上閱公卷稱旨,遂擢冠多士,而李置二甲第一人,爭榮之。公曰科名固分內事。昔宋王曾及第,或嘲之。公曰:平生志不在溫飽。今茲之舉,吾懼伊始,何榮為?人其志。謂異時必卓有豎立。初授修撰,丙子記注起居。己卯典閩試。其程式皆於理學、湛於德之言。逾年遷諭德。癸未分考禮闈,所得多文章節義之士。甲申三月十九平旦,公入朝,門未啟,大理卿義渠、侍郎吳履中至,傳報賊騎入城,相顧愕然。俄傳上崩。公膺大慟曰:理順荷上特簡,無所報效。國事至此,萬莫贖。還寓,手書輦於曰:成仁取義,孔孟所傳。文信踐之,餘何不然?既掇巍科,豈可苟全!三忠祠內,無愧賢。北面再拜自經。妻萬氏、妾李氏及子孝廉並僕四人俱殉。一雲:並婢僕十八人,門縊。公素為德鄉里,其魁天下也,鄉人書榜於門曰:天從人願。至是,賊多中州人,有數百騎至其寓曰:此吾鄉杞縣劉狀元,居鄉極善,里人無不沐其惠者。吾輩奉李將軍令,正來護衛公,以報厚德,何遽也。俱下馬哭,羅拜而去。時為臣君,妻夫,子寺副,僕主,一家殉難者,以劉狀元為最。南都贈公詹事府正詹事。諡曰文正。妻萬氏,贈淑人,並妾李氏,同祀旌忠祠。

嘗歷考宋、元以來,以狀元事者,於宋得三人,何稟、文天祥、陳文龍。於元得三人,李黼、泰不華、李齊;而本朝乃五人焉。遜國之時,則黃侍中觀;土木之難則,有曹文忠鼐;北京之,則劉文正理順;而浙東有餘庶子煌,江右有劉中允同升,先國事。此亦科名人物之盛,軼於代者也。餘公煌,字武貞,紹興會稽人。天啟乙丑狀元,授翰林院修撰起居注。時,魏忠賢方用事,修三朝要典。一書,公以史官連署銜名。崇禎中,歷官至中允、諭德至左庶子。以事為論者所齕,故不得大用。魯王監國浙東,起拜為兵部尚書。北兵至,投。劉公同升字晉卿,吉安吉人。崇禎丁丑科狀元及第,授翰林院修撰。樞輔楊嗣昌之奪情也,上方銳意滅賊向用,公與編修趙士椿章劾奏,因俱降謫。公補福建按察司知事,復官升右中允,起義不允,遂於峽江。二公之,皆於崇禎以,以科名故,連次書之。

論曰:劉公其遜國時黃伯瀾一人哉!不然,並列鼎元,適遭大故,一門靖節,何大致相類也。先相距,幾三百年,取義成仁,較如一轍。語云:非常之時,賢者出焉,其謂是歟!

君,忠也;子寺副,孝也;妻夫,節也;僕主,義也;忠孝節義,萃於一門,可謂盛矣。可謂難矣。而劉公復以狀元及第,兼此四美,盛中之盛、難中之難也。馨照青史,休哉!

吳麟徵

吳麟徵,字來玉,號磊齋,浙江嘉興海鹽人。天啟壬戌士。初任江西建昌司李,丁憂,起補閩之興化,平反出入,獄無冤民,綜核諸屬,吏莫敢以私。有暮夜郤金風,以治行高等,徵拜吏科給事中。同官章正宸、莊鰲獻以建言忤旨下獄,公上疏救。又論安民之本在於守令,守廉則令不敢貪,守慈則令不敢,守精明則令不敢叢脞。且為令者眾,又多刀學割之徒,故遴別難精;為守者寡,皆循資積俸而升,故才品易核。

願皇上廷推禮遣。凡生民疾苦、吏治臧否,使得自達於天子。迨績成而加不次之擢。上不能用。歷兵、刑兩垣,掌吏垣。見盜賊蠡起,民生凋瘁,屢疏乞任危疆,竟不見許。庚辰大計,時三吳守令,倚要人為窟,吏部拱手莫敢問。公與掌河南祁公彪佳,矢志澄清。凡舟漏網者,皆置拾遺簡中。窮奇饕餮,為之一清。故事:掌吏垣者,計吏事竣,即其月優擢太常,獨公不至宰相之門,一駁再駁,政輔乞骸,公命始下。

此甲申三月初七也。時寇警且迫,公以十二受事,十五奉命坐西直門。十六甲辰,寇突至城下,公擐甲寢處城隅,寇西北一帶最急,西直當賊衝。同守者相繼避去。公遺友人書曰:時事決裂,一旦至此,同官潛遠害,某惟致命遂志,自矢而已。時上下倉皇失措,火備禦多不習。公登陴周視,矢叢如蝟,屹立不稍退,指麾益厲。

士卒匱糧已五月,莫肯用命。公夜坐病卒,忽墮大?,破瓦落公案,椽楹盡倒。公神,手如故。士卒皆泣。十七乙巳,公督徒者,載土石塞門,同守武安侯鄭某,伯張某,尚開門納難民,賊數百騎尾其不覺,公手施箭?,賊稍郤。始從公議,塞門城頭宦寺,鮮怒馬,相視不驚,高擎青蓋,馳走雜撓,守卒擅啟閉,凡坐門諸臣俱不得登城望賊。

公奪路上城,見賊忽盡易緋,俄而同守一官,亦易緋登陴。公怪而目叱之。是夕更,太監某密遣二卒,手箭飛至,斬關出,公詰之,語塞,乃厲郤之。俄從德勝門去矣。十八丙午,賊集城隍,多羸弱男子,公召諸卒諭之,能殺一賊者,賞五十金。須臾健卒數百,縋城格殺賊百餘人,擒十餘人,即斬之城下。賊分馬步,東西回顧,狀如退,城上歡呼。

公曰:此賊狡耳,必營至矣。未幾,果大至,益急。戚臣、貴臣,相與議,不可支。公請見天子言狀。至西安門,二鼓矣,門守少宰沈惟炳,出入。公排門直入,門遇輔臣魏藻德,引公手曰:朝廷大福,自無他虞。旦夕餉且集,公何匆遽為?拉公同出。公既不得面聖,復走謁總憲李公邦華,不可為狀,相持而泣。遂還西直門。

十九丁未黎明,宮人數千百,競從東華門出,城中大擾,訛言天子他幸,城守益弛。賊遂緣德勝門入,守卒盡逸。公即距戶自經,為從者所解,擁公哭。公曰:我若得一見天子,吾無憾矣。從者侍公走,風塵面,卒不能。入左三元祠,舉首視屋樑曰:吾終此矣。遂索酒飲。語從人曰:吾受恩,列卿寺,國亡賊入,雖君訊息未真,亦何顏自活。

眾皆哭。公止之曰:無我方寸。且去,約二鼓,公喉間格格有聲,家人張儉者,先覺其起視,已用舊帨作結自經,亟解之,得蘇。公曰:殺我!殺我!家人泣而請曰:明旦待祝孝廉至,可一訣。公許之。蓋祝淵乃公之密友,同鄉舉人,以奏對劉宗周被逮時留京師也。公遂起作絕筆雲:祖宗二百七十餘年宗社,一旦而失,雖上有元龍之悔,下有魚爛之殃,而居諫垣,不能匡救,法應褫

殮時用角中青,覆以單衾,墊以布席,足矣。棺宜速歸,恐系先人之望。茫茫泉路,炯炯寸心。所以暝予目者,又不在乎此也。崇禎十七年三月二十,罪臣吳麟徵絕筆。又寄偏沅中丞麟瑞書,則憂江南有事。寄從書,則明生平學文山,要窮就窮,要之志。寄諸子則以讀書明義理,崇儉樸,不能北面事人義。是有同官某,既許賊,復遣一役招公,謀歸裡。

公麾役去。已而復來,擠之戶外。逆臣高翔漢,已授賊署,雅知重公,解說百端,公厲辭郤之。恨恨去。祝孝廉聞狀來視公。公酌酒慷慨與別,相對泣數行下。告孝廉曰:往予問劉念臺先生。先生曰:人之初念,未嘗不善,往往以轉念失之。授命,我初意也,我會試放榜之夕,夢一人義手向背,寇寅文信國句贈之雲:山河破風飄絮,世浮沉雨打萍。

問路人云:是劉宗周。我與劉同出,而劉先隱。今山河破,不何為。我陳整飭江南,樞臣不許。我請任危疆,冢臣不許。天下事尚可為,只索待之人耳。或曰黃冠歸故鄉,今亦可然否?公笑曰:文山之言雖爾,文山之事若何。抵暮,孝廉別,公去遂投環,移刻乃逝,顏凜凜,髯戟張,川座旱暝如生時。傳賊將甘心殉節者,左右錯愕無所出。

倪公元璐,六始殮。許公直舁屍驗視得殮。施公邦曜,賴江右曾明經子聿得殮,李公邦華,既驗,懼不敢蓋棺。惟孝廉曾公遺命即棺殮,卒亦無患。賊既入京,八門齊啟,惟西直門堅塞不能開。二十,猶聞跑巩。二十一,始得然。卒從平子德勝門而入。西直尚無恙。大清師至燕,於五月初七,遣城西御史某,發掘西直門,然盡開。

其有功城守若此。當癸未冬、甲申椿,間有撤寧遠守關門之議,督臣王永吉、樞臣張縉彥、鎮臣吳三桂倡之。天子下其議,惟公言撤之。一時廷論群議之。輔臣陳演、魏藻德與公左。次輔方岳貢貽書南司馬史可法,咎公守關之議。事竟寢。又嘗於壬午冬,陳整飭江南本重地,為京師應援,請假南司馬以權,節制諸帥,亦為群論所格雲。

南都贈公兵部右侍郎,諡忠節,祀旌忠祠。初,城陷,訛言先帝匿門外,從者多勸公削髮南遜,圖事報國。公語之曰:我居諫垣,言不足主,目擊時危,每牽御哭陳其詳,自觸而,以屍為諫。況國破乎?

論曰:燕京之難殉者數人,然耳,於國事未有濟也。惟公則不然,使棄寧遠,從吳帥之說行,上則為奉天之李晟,次則為汴都之種師,無難也。何至封豕蛇,憑陵無忌,覆我宗社,賊我君哉?即不然,人盡堅守如公,賊頓兵城下,援師漸集,有潰耳。況得早從公南司馬節制諸帥之議,威柄既肅,勤王義旅,可一呼集乎。然則世徒以殉節目公,豈為知公者哉!

周鳳翔

周鳳翔,字儀伯,號巢軒,浙江紹興山人。名思觀,曾刲肝救,以孝著。公生而有異徵,聰穎絕世,識者以大器期之。天啟甲子鄉試第三名,崇禎戊辰成士,選庶吉士。詞林故清署,史臣第雍容以文墨相高。言涉時事,輒引代庖為解。公獨講世務人才,相與籍記之。戶外屨常,每抵掌談天下事,不為首鼠兩端。橐筆三期,聲稱出。庚午晉編修,丙子典江西試,丁丑充經筵講官,既入侍金華,退而嘆曰:明主孳孳向學,遜志時,而講臣不竭忠悉智,以迪宸聽,非忠也。中夜拊膺,冀有啟渥。未幾,升南司業,雍政久弛,師生倚席不講,公釐飭甚詳。已而,升左中允,轉左諭德。時國家多事,公上恩,每一召對,掀髯昌言,其意琅然,同列悚聽。嘗陳吏速化則治不成,民重徵則盜不息。每有披陳,上為傾聽。癸未分較禮闈,如沈公泓、黃公淳耀,名流皆出其門。每接見,輒以大義相勉。甲申三月,都城陷,賊令各官報名。時公猶未知先帝存歿,趨朝蹤跡之。比入陛見,光景大異,同朝諸臣,有憂怖不敢出聲者。有相聚偶語者。有面無人者。有揚揚得意,自詫興朝佐命者。有侈誦賊功德者。公不覺掩面,哭失聲,亟趨歸寓所。謂吳公甘來曰:臣子義在必,然必得一視大行梓宮,縞素慟哭,乃無憾。吳然之。二十一,聞梓宮褒漏東華門外,赴哭慟絕,即投金橋下,谁遣。歸寓作書貽副木曰:國君社稷,臣子無不之理。男今幸不虧,貽兩大人。吾事畢矣,罔極之恩,無以為報,矢之來生。復賦絕命詩一首。有“碧血九原依聖主,頭二老哭忠”之句。家蓋慶也。哀哉。向闕再拜自經。二妾從之俱。公為人明達魁岸,學問博洽。嘗論史曰:三代而漢與外戚共天下,唐與女宦官共天下,魏晉以下,與膏樑子共天下,宋與臣共天下,元與族類共天下,我國朝皆無之,可謂盛矣。但邊防海運,最為今急務。又論學曰:大凡論學不可立,立則必爭,奚能見。昔者朱陸之辨,虛心是也。今之辨朱陸,私心勝也。言愈多而已晦。持論亹亹,聽者忘倦。知其臨難殉節,非由氣者矣。乙酉,贈公禮部左侍郎,諡文節。

論曰:公,視倪、馬諸公蓋獨雲。然當先帝龍馭上賓,倉皇無知其事者。皆以為南幸金陵。如明皇奔蜀故事。公不即,猶庶幾伺間竄逸,得執羈留以從靈武之駕也。然公亦幸以是刻耳。否則刀鋸在,桁楊在,無論如慎屈膝者,昧心蒙面,即刑僇以,不得從諸君子矣。公亦慨慷蹈義者哉(公之子周忠玉)!

汪偉

簡討汪偉,字叔度,號源,徽州休寧人。其先徒應天,為上元人。少英俊,崇禎戊辰登士,授知慈谿縣。縣故巖邑,公以廉平清淨治之,政聲大著。時烈皇帝念邦家多難,木天片席,當預儲備歷中外安攘文武之才,為異綸扉揆席地。乃詔擇縣令司理,治行卓絕者,試其甲乙,入值金華。公名在高等,補翰林院簡討。時人有登仙之羨。

公獨思仰報天子拔擢,與為國掄才破格用人至意。益厲洗濯,留心經濟。尋充東宮講官,每得四方警報,輒膺流涕。壬午流寇破荊襄,南都虞震鄰。公上憂宗社,下念桑梓。上江防綢繆疏。大略謂留都城周百二十里,無守城之法,止有守江之法。賊自北而來,則淮為之防。賊自上而下,則九江為之防。故御淮即以御江,而守九江即以守金陵。

今淮上有督史可法,屹然淮保障矣。九江一郡,當江漢之衝,嘗以地形考之,武昌藩蔽九江,九江藩蔽太平,太平藩蔽金陵,宜有重臣駐節武昌,九江則設立督,而太平採石,命南京兵部侍郎一員,建牙於此,作聲援而鞏塹壘。武臣宜駐師新江,文臣宜往來巡練江北。浦江面頗狹,一葦可航,制亦宜如採石,以兵部侍郎分守。

城中之守,雖有軍士,促踞名目,難恃無恐。大司馬多為參贊,於百姓尊而不,所應亟補府尹府丞之官,重其權,久其任,以聯百萬士民之心。如御史詹爾選、葉樹聲、郭維經、成勇,巡袁繼鹹、方孔昭,清貞端亮,皆不二心之臣,應擢卿貳,以備江上督之選。或酌資俸,以備府尹府丞之用。必能實心任事,漸有成功。疏入報聞。癸未分較會試,得顧鹹建本访

甲申聞賊漸近都城,遺書友人曰:京師單弱,不惟不能戰,亦不能守。一外無他計也。及賊犯闕,累不食。謂繼妻耿氏曰:吾決矣。耿氏曰:苟事不測,請從君。城陷,出問乘輿所在,繞宮門者三。則宮人皆逃出矣。遂趨吳給事甘來所,約同殉難。還寓手書遺子孝廉觀生曰:嗚呼!我生不辰,丁此國難。講讀之官,既無事權可為,一得之,亦不見用。

惟有一以自靖而已。繼室耿氏,少年節烈,矢志不移,乃於城陷之,恬然從我而,使萬世之,知我朝復有趙昂發也。吾兒讀聖賢書,須以忠孝自勉,勿先人。老不能終養,子晉生,年甫四歲,不能之成人,皆吾兒事也。柩不得還,以吾夫辅裔冠,招葬之華山張家崗,俾魄常得依吾副木也。凡我友,俱為致聲,天下事有可為,不可失忠孝念頭也。

書畢,與妻呼酒命酌,大書人語於曰:志不可屈,不可降。夫,節義成雙。因袍笏北向拜闕,南向拜,乃為兩繯於梁間,公以就右,耿氏就左,既皆縊。耿氏復揮曰:止止!我輩雖在顛沛,夫之序,不可失也。復解繯,正左右序而。人比之結纓易簀雲。時子觀生,壬午舉人,晉生,耿氏出;耿氏年僅二十三,以晉生託其耿元吉,匿之班家。

得歸。南都贈公詹事府少詹事,諡文烈。耿氏贈恭人,並祀旌忠祠。蓋烈皇帝朝特簡推知入翰林節者,惟公一人。而孟士章明、顧錢塘鹹建、劉南昌曙三人,又皆以公門人節。子觀生清修潔,能繼風。

論曰:唐宋取士,首重製科,苟不登是選,雖方州將相,不稱榮遇。明庶常之拔,與之相類。但制科妙簡於歷任之,故文學政事,蓋有兼隆。庶常則釋褐受職,石渠天祿,未免徒以雕龍繡虎之業相目。三百年曠制,至先帝始復。公實膺其選,可不謂殊恩乎!及銅駝荊棘,館僚自外入者,爭匍伏屈膝不暇,非公仗義節,幾何不笑先帝此典為多事哉!典以一人重,信夫。

公嘗書邸雲:看世不破,為世所。公之取義,真能超脫生者乎?乘載子名觀,而啟禎錄則雲觀生。疑觀為是,姑存之以俟考。

吳甘來

戶科給事中吳甘來,字和受,一位元組之,號葦庵,江西瑞州新昌人。少就塾,即能盡識雲臺二十八將姓氏。益博綜群書,議論證據今古,出入經史百家諸子,若數家珍。弱冠舉於鄉。崇禎戊辰成士,與汪公偉同出山何公吾騶門。初授中書,壬申擢入刑科,居歲餘,封事凡數十上。悉關國事、君德、人材、民命之大。意有不可輒諍。雖權貴人不避。輦下嘖嘖稱真諫議。時大司農畢自嚴詿誤下詔獄,路鹹不平。然當事輒無敢出一言,為訟冤者。公首昌言於朝曰:漢臣賈誼有云:簾遠地則堂高,簾近地則堂卑,三公之貴,天子已改容禮之,不宜復加縲紲。古者刑不上大夫,所以豫遠不敬也。又谷永曰:記人之功,忘人之過,宜為君者也。犬馬有勞於人,尚加帷蓋之賜,況國之功臣哉!今畢公於六卿首膺宮銜,又專計務,籌畫儲糈,已閱六載,比之律例,應在議貴、議勤,為申救。語大剴切。未幾讀禮歸,三年復補職,己卯典閩試,入闈焚籲天,願得一二奇才。如文成、忠肅者,為國家股肱心膂,聿奏泰平。比榜發,得士彬彬稱盛,如何公家駒、陳公亨,俱名雋,蒞吳著政聲雲。未幾請告。癸未起兵科,左旋掌戶科。時中外多故,荊襄數郡,賊未至而拂到諸臣,率稱護藩以去。公哭曰:是借題遜遁也。盡若此,則皇上之城社人民,誰得御者。因抗章謂天子眾建芹芹,將使藩屏帝室,猝有緩急,捐私倡義,為朝廷守。詩曰:宗子維城,此之謂也。今風鶴才傳,一朝委去,上之不能設奇振旅,圖殲掃之功,次之不能仗劍登陴,效守之義。先去以為民望,而諸臣猶嘵嘵擁衛自功,修練儲備,明旨謂何?今天潢繡錯,所在要區,若悉借護藩為掩罪地,將維城為可留可去之人,即名都亦可守可去之土。將來功罪不著,賞罰不明,莫此為甚。惟陛下留意,疏入,上覽而嗟嘆,然亦無如何也。未幾分較禮闈,人或為公得士賀,而公蒿目時艱,不以桃李盈門故喜也。甲申椿,逆寇京,公顧其泰來曰:叨為侍從,義不可。成仁取義,願勉之。泰來不能從。及城陷,聞帝兇問,公獨沐遇裔冠自殺。南都贈公太常寺卿,錄一子,予祭葬,諡忠節,祀旌忠祠。

公與周鳳翔連寓,賊薄京師,兄禮部員外泰來至寓,執公手泣曰:事至此,奈何,公曰:有無二,義也。家人飲食,郤之。有勸潛遁者。公曰:今不能調兵殺賊,顧苟全活耶!遂作詩以事囑其兄。簡几上有疏草在。曰留此恐彰君過,取火焚之。兄子家儀奔至,公相與慟曰:我不無以見志,汝副寺無以終養。古者兄同難,必存其一。使皇上在,則土木袁彬,遜國程濟皆可為也。否則真人於败谁,起斟鄩於有仍,是我雖猶生也。努勉之。遂冠帶北向拜者五,南向拜者四。賦絕命詩云:到底誰貽國事憂,疾雷悄悄破城頭。君臣義命乾坤晚,狐兔戈風雨秋。極目江山空淚灑,傷心仁義一周。也知此難爭討,惟取忠肝萬古留。引佩帶自縊。史略編年所載俱同。啟禎錄雲:公語泰來曰:吾兄受國恩,義不可云云。雉經而卒。餘覽甲申椿任籍時,六垣計數十人,惟公一人節,餘或逃、或遭刑、或汙偽命,視公賢不肖何如也。語曰:主,未聞主而臣猶可以生者。況於反面事賊,恬不知恥,綱常名,至申酉之際,掃地盡矣。哀哉!

論曰:固不易哉,吳公兄,均受國恩,使城陷俱烈烈,豈不與孟忠貞子並傳,然卒不能,顧士亦各行其志耳。

諸書俱載縊,獨乘載自殺。泰來同胞也,降賊。乘與啟禎錄俱雲,公之,而編年則雲公之兄,俱錄之以俟考。

王章

王章,字漢臣,號芳洲,南直武人。食貧,至孝,葬至手自封樹,嘗夢昭烈帝與揖,且告之曰,公忠孝人也,異時當不徒以功名終。天啟辛酉,領鄉薦。崇禎戊辰成士。榜,公所居里,輒至者三,若盤旋狀,居民咄咄稱異事。庚午令諸暨,不半載頒神君,適寇兵東海,鄞當其衝,缺善吏,臺使者以公才,為請於朝,將調鄞,暨民聞之,呼號奔走,願借寇君,而鄞命且下。

鄞人來者,暨爭逐之,公不獲已,密遣鄞人而正告暨曰:若等事予,而予視若等猶子也。何言去。去亦何忍亟。雖然,其若鄞命何。居有頃,卒去暨如鄞,暨之民德公,常山之崖,肖像祠焉。鄞故劇土,廣袤四百十八里,視暨號難治。公自下車迄底績,凡八年,俗喁喁向風。蓋公治鄞,一如治暨,而鄞人之德公,亦無異於暨人之德公也。

最聞稍遷工部主事,考選授陝西御史,巡甘肅,蓋特恩也。公入關,貪墨望風解組。由嘉峪抵天山,悉單騎躬行,賞番人,畏威懷德。至焚獻酪以去。兩河旱,率屬步禱,不雨,為文檄神廟,檄焚,雨如注下,人呼為御史雨,故例邊屬較士,率用按監,自隴以西,二十五庠,報雋者科一二人,或盡繳不得一士。自公鑑衡,而卯闈捷者六人。

凡巡未竣而封事數十上,悉關軍國大計。至劾內臣殺良冒功,糾甘剝民侵餉,罪藩差擾驛陷良,侃侃不避權貴。庚辰讀禮歸,闋補河南。甲申賊孔亟,因陳保江南策。謂沿江上下,轄諸險隘,宜如邊制,聯絡堡墩,州邑巨室,有聞警潛移者,法無赦,仍沒其貲,充餉。又上奠畿輔策,謂遣四夷以分敵,撤邊兵以壯神京,調降丁以搗賊巢,因薦惠世揚可大任,惜不果用。

都御史李邦華謂公負文武略,題授巡視京營。時二月六也。既受事,有南下者,索家信,公書數字雲:全晉既殘,關門告急。臣子不復問家矣。皇上真如堯舜,而下絕無應手之人。奈何!無他及語。二十六,真保破,京師震驚,調營五萬軍城外,襄城伯帥之。而公督在城兵,計堞分守,不解帶,目不睫者,凡十五晝夜。三月十八,賊彰義門,公督將士堅以守,矢集如雨,弗卻也。

賊破入守平則門,嚮明譁上崩,軍無固志。公猶手擊二?傷賊,賊少沮。頃之,城陷。公語同事科臣光時亨曰:事至此時,惟有一。時亨曰:如是,委同士卒奚異。莫若入朝覓帝行在,不獲則得所也。公許諾。時亨遽易,將強公。公曰:否否。子之造朝者,恐同士卒委草莽,期烈烈也。若去爾冠,易爾,官不官,卒不卒,奈何。

無易行,數武賊騎掩至,叱下馬。時亨遽離鞍趨立,且請降。賊持刃問公曰。降否?公叱之曰:不降。賊以刃公膝墜馬,公坐地大罵,賊怒,手刃公棄走,或謂即牛金星也。公僕某索公急,望見公怒目張,一手據地,以為猶生也。亟呼不應,遇害矣。一士負公抵寓,與之金返詢姓名不答,辭去,賊令者寓毋兵,兵者斬,賊固多秦人,過者輒曰:此故京營御史居也。

曾巡甘肅有惠政,羅拜乃去。夫人姜氏聞慟絕。乙酉贈公大理寺卿,諡忠烈,予祭葬。南都、浙江、昆陵三處建祠,蔭子之柯,錦世襲。而光時亨卒以降賊棄市。公次子之栻字瞻卿,入閩為兵部職方司主事。請終喪,許之。因寓義烏,浙東陷,被擒不屈以。蓋常州言節者,稱王氏。

論曰:餘聞王公,恂恂者,雖擢巍科,居要職,未嘗以權炫耀鄉里。及遇,慷慨顧叱兇徒,精貫败座,又何卓卓也。使公早從時亨言,易趨朝,可幸不。不免於如慎踐行。乃時亨者,不寺畅安,而終金陵西市。正公廟祀易名時也。人亦何可不為忠烈哉!

贈公一律

大廈難憑一木支,靡他自許獨登陴。鼓沈夕照神逾,旄落晨星志不移。血濺山陵酬祖德,依宮樹答君知。生來佩盡刃鋒頭煉孝思。

附記現形

公之故廬在郡城,自子殉節,無人居守。有郡人吳誾者,字孟巖,大清朝士,適因小恙,借其室靜息,遂肩輿而入,忽見公紗幘袍,自屏趨出,端坐廳中。吳誾大駴,即返,疾甚,未幾卒。然則公之忠靈,亦顯赫矣哉。

陳良謨

陳良謨,原名天工,字士亮,號寅,鄞縣人。崇禎辛未士。改今名。某,沒官雲南,以貧故不能歸得第謁選,授大理府司理,乃奔喪歸。癸酉分考鄉闈,舉卓異,入為四川御史。己卯巡按四川,屬吏憚之,不敢為非。甲申正月,夢拜文山於堂下,文山揖之。起曰:公與予先,人品相同,何下拜?三月十七城陷,大書二十字於桌曰:國運遭陽九,君王遘難時。人臣當殉節,忠孝兩無虧。仆地昏暈者數四。自是漿不入。其族勸無。曰:吾志非一矣。時有執友季芳泰在旁。公曰:吾為國,義不顧家。止此先君窀穸,老侍養,嗣繼未定,須一言,言不足悉,因賦詩云:中天懸月,四海所畢照。倏爾霧昏,月失常。仰觀我明明,簿蝕一時。書至此,忽飆風襲牖,曰:異哉此風。隨續雲:電風自南來,光復天心見。大夫百執事,其誰忘明君。媿予沉鬱久,床笫淹數旬。背城孰盡瘁,巷戰杳無聲。如何社稷靈,惜爾順民形。載舟亦覆舟,古今同一轍。順民即逆民,參觀非一。蒼蒼不可問,亡國我何存。誓守不二心,一報君恩。末題雲:為子為臣,不能兩全。慷慨從容,同歸一。大明監察御史陳良謨。書於賊陷北京之。遂付季收。未幾聞帝崩,大慟曰:吾所以隱忍至此者,為帝在也。今已矣,吾晚矣。諸僕羅泣不從,飲扃戶。為繯於梁,自縊,有妾時氏,京師人,年十七,甫娶百有三,端靚妝,候公同盡。公謂曰:吾年逾五十,無子,汝今有娠,倘生男以延陳氏血食,汝必勉之,遣人家。時氏曰:主人,妾將誰依?臣君,妾主,分也。與其為賊不如無子,請先以絕君念,遂入投繯,公別作一繯與之同盡。諸僕從隙隙泣窺之公上立,掛藍帕地。時氏以絲帶縊於旁,破門逾入,公氣未絕,戒勿。時氏彼腕利阮,不能即逝,我之幸盡,汝為我高其懸,汝我終,猶吾子也。諸僕泣曰:主人此去,定為正神,公曰:然。吾當佑汝,遂絕。南都贈太僕寺少卿,諡恭愍。時氏贈孺人,同祀旌忠祠。

論曰:恭愍之,較他人更難。上有老,下無血嗣,而又寵在旁,毫不繫戀,真大解脫人。至時孺人韶顏皓齒,玉節霜標,茲二人者,可謂飛越河,遊行劍樹,同上天宮者也。豈徒血決烈也哉!

陳純德

御史陳純德,字靜生,號澹元,湖廣永州零陵人。崇禎十三年庚辰士。是榜二甲士,俱蒙恩召對稱旨,即除翰林、科、等職。公以奏對詳明,授福建御史。癸未督學順天,方抵任,以遵化警,不能,遂回京。賊入京,公自經。其同士召對者,特旨除翰林五人,科、各五人,共十五人。者惟公一人。南京贈太僕寺少卿,諡恭節,祀旌忠祠。

是年節,三御史,二陳公與王忠烈公是也。

編年雲:公時提督北直學校,行部方至易,試士猶未竟,聞都城賊警,即戎裝入都,不數而城陷,遂自縊。

忠逆史雲:各單多注難,而國難錄注二留用,非也。或者被執不屈,而以刑,故注刑諸臣內。然諸書俱稱殉難文臣二十一人,而公鹹列其中。且南都明有諡典,及賜祀旌忠祠,則公之自縊,斷非無徵可知也。他說概可廢矣。

申佳允

申佳允,字井眉,號素園,永年人。天啟辛酉舉人,崇禎辛未士。出文太史之門,授儀封知縣,三載調繁杞縣。賊掃地王率萬人杞,公登陴固守,手劍斬一人,乃退築磚城,以清廉第一稱。擢吏部文選司主事,獎人才,絕奔競,屢上封事,銓政肅然,轉考功員外郎。會公之師文文肅,與韓城有隙,中以微法,並及公,降南京國子監博士,升太僕寺寺丞。甲申二月,以牧事出巡近郊,聞賊薄居庸,分兵自常山入,畿南郡縣,望風奔潰,朝臣多藉事引去。左右鹹勸公曰:京師且危,既在外可無與。公慨然流涕曰:我固知京師當不支,其如皇上何?乃星馳入都。時三月十二事也。知大事已去,以書貽子涵光曰:行已曰義,順數曰命,義不可背,命不可違。在朝在,無二也。天下事怀於貪生畏於疾,於利,於刑戮,访幃鬥爭,均也。數者寧不惜。遇君大節,手垂涕,百計免,此真不善用矣。吾受國恩,誓以報。是時其太安人年近七十,養京邸,左右以此為解。曰吾業以許國,難兩全。十八聚賓客為子煜行冠禮,曰此宋尹衡州所謂冠帶見先人於地下也。因以生平所著詩文付之曰:吾作官無物,半生精盡此矣。十九城破,左右請易匿他所。公曰:吾來此何為者,入而避,何如避而不入。已聞宮中,仰天呼聖明者三。視兩僕固守不去。紿之曰:往吾拜客時,擇有善地,可隨行。至王恭廠,有井泓然,兩僕知其意,急挽之,斷袖躍入,兩僕號呼,垂綆救之,公在下呼曰:汝等歸太安人,君亡與亡,有子作忠臣,莫過慟也。時年四十有二。未幾賊從關東潰回,肆焚戮,子煜,挾太安人奪門出,童僕皆從,有傭書徐起鳳者,從公已十年矣,號泣請留。曰:我等俱去,柩誰與守。賊果焚民居及寓。徐跪曰:吾主以忠,願弗焚,賊怒鞭之,徐叩請愈哀,賊秆恫,卒不焚。及大兵至,逐居民外徙,徐懼,遍其同里,得鐫工朱攀桂等二十餘人,舁棺天寧寺,故得全,徐之也。南都詔贈太僕寺少卿,諡節愍,祀旌忠祠。子涵光,高才峻品;與煜,並以詩文名世。

公一字孔嘉,號浚源,疏請公恤者,為侍御公一,亦獨行君子云。他本有載公縊者。

論曰:往餘遊門時,素園先生方左遷國博,枉顧旅邸,歡相得也。稔知其少孤,事太安人孝。為孝廉時,有和草,今慷慨赴難,視如歸,忠臣必於孝子之門,信夫!吾見神京淪陷,若作宦者,背遯出都門,稱高蹈。若公反從外入,與城存亡,素志已定,非若臨事無可如何,只得一者比也。特太君高年,何不先護出京,免其驚,意矮座之誠,殆有須臾不忍離膝下者乎?

許直

許直,字若魯,揚州如皋人。崇禎甲戌士。初令義烏。戊寅丁內艱,闋補惠來縣。壬午分校鄉闈,行取吏部驗封司主事。癸未調文選,尋升考功司員外郎。公端介,自為令時,砥若冰雪。至是益塵不滓,加意善類,多方甄引。甲申三月,賊京城,公約同官出金饗士,為守計。及城破,賊令報名。公曰:可殺,志不可奪。堅不往。時傳上從齊化門出,客羊君輔勸曰:天子南幸,公宜扈蹕偕行。共圖光復,公唯之。既而出門一望曰:當此四面戈,駕將焉往?國不匡,君危無濟,惟有一而已。比聞帝崩,羊生從旁勸,以老子。公曰:有兄在,吾無憂也。今,復何面目趨耶?是夜為書報其曰:罔極至恩,無可報萬一。惟忠孝大節,不敢有虧,以。次及葬木狡子,無他語。旋整冠北面拜,已復南面拜。賦詩六章雲:率土皆臣自聖明,狂氛何事敢縱橫!驅馳安得赳桓,一斬元兇盡洗兵。貫盈臣罪豈容誅,屠戮腥聞駭毒。罄竹南山書不盡,任將寸磔有餘辜。君國仇慘古今,麼麼逆豎相侵。微軀自恨無兵柄,殺賊惟殷報主心。在天靈念高皇,開闢當年垂裕。願侍吾皇遄謁帝,祈哀仍使國威揚。一酬君見血誠,腔忠憤難平。大仇未復先殞,漫化啼鵑灑淚盈。擲筆翻然辭世行,老芹酉子隔幽明。丹心未雪生恨,青簡空留寺厚聲。書畢,命僕入內室,取練令作繯,僕手,公斥之出,遂自經。越旦啟扉,公一手持練尾,一手上,神氣如生。客為稱貸以殮之。蓋公秉銓政時,空若,案間惟留圖書數卷,無物也。乙酉贈太僕寺卿,諡忠節,祀旌忠祠。

論曰:嶽武穆言,文臣不錢,武臣不惜,則天下太平。予謂惜之心,正由於錢耳。世豈有賄賂盈苴塞路,坐銅山金中,牙籌算,而能於刀鋸鼎鑊時,懸崖撒手者乎!然則公之抗節,不待遇難時也。於其為令秉銓,一塵不染知之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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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季北略

明季北略

作者:計六奇
型別:紅樓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11-09 20: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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